到了店裡,聽到老闆娘說她在,冒川懸着的一顆心才放下來。
老闆娘去叫英英,把冒川安排進昨天去過的那間小按摩室。
過了一會她來了,隻穿着一套睡衣褲,外面批了件羽絨棉袍子,滿臉困倦。
原來她們幾個女孩就睡在店内的二樓。
我問她怎麼沒在那家店?
她說,昨天城管把外面那間按摩室砸壞了,她和他們吵架,他們說要把她帶走,老闆娘就讓她到那家店避一避。
後來托人去說情,事情過去了,就叫她回來了。
說了沒幾句,冒川見她已經很困了,就叫她在按摩床上躺着休息會。
英英像個失去意識的人一樣聽從冒川的安排,斜躺在床上不一會就睡着了。
冒川坐在一邊的凳子上,靜靜地看着她。
這間屋子比外面那間要小很多,隻放得下一張按摩床和一把椅子,一面牆還是木闆做的,上面貼着一些破舊的海報,角落裡還有幾個像是老鼠咬出來的洞。
頭頂一盞的大燈泡發着昏黃的光,整個感覺就像人家老房子裡的廚房。
英英瘦瘦長長的身子裹在長袍裡躺在床上,她的睡容像嬰兒一樣。
冒川沉默地坐在床邊看着她,一種柔情慢慢從心底湧起。
過了幾天,到了聖誕節,冒川特地挑了一套顔色比較跳的西裝穿上,對着鏡子看看自己的形象,覺得還是挺滿意的。
晚上,他和朋友們一起去聚會,吃飯唱歌,玩到很晚。
結束活動之後他覺得意猶未盡,情緒特别好,就叫了輛出租又去找英英。
他很少這麼晚才去她那的,大概有一兩點了吧。
英英還沒睡,她看着冒川,神情有些疑惑。
給給冒川洗頭的時候她一副總是在想着什麼的樣子,不停地打量着冒川的新西服,想着想着好像明白了什麼,然後對着冒川的肩生氣地用力捶了一下,甩手走開了,說洗不動了,睡覺去了。
老闆娘過來繼續幫冒川洗,邊洗邊和冒川聊了起來。
她告訴冒川,其實她并不是英英的親戚,以前她在武清開理發店,店面就在英英家樓下,所以和他們一家很熟。
她幾乎可以說是看着英英長大的。
她繼續說道:“英英吧,她脾氣特别倔,在家誰的話都不聽,就和我還處的挺好的。
她八歲的時候父母離婚了,她跟爸爸、爺爺一起住。
後來,她爸爸又娶了一個,又生了個女兒。
英英上高中時和家裡吵架,不想去上學了,後來退學在家,又找不到工作,正好我和老公要來這裡開店,她就想跟我們一起出來,家裡人怎麼勸都不聽,她爸爸傷心死了。
”
冒川的心在隐隐作痛,又感覺到了初見她時的那種震驚。
過了幾天,冒川又去店裡,英英出去了,他就坐在沙發上等她。
不一會,英英和幾個女孩說笑着一起進來了。
她擡頭突然看到冒川,璀璨的一笑。
冒川永遠都記得這樣的笑容,那樣熟悉,那樣相似,像孩子似的,一切歡喜都毫無遮掩。
他們一起進按摩房相對坐下,冒川注視着她,她微笑着,有些興奮和不安的樣子。
她突然問冒川:“你有沒有男朋友?
”說完發現自己說錯了,掩嘴笑起來。
冒川說:“我沒有女朋友,以前談過幾個都吹了,你呢?
”
她搖搖頭,說:“我不想找而已,要找還不容易,追我的人多呢。
”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是不是要很有錢的?
”
“什麼有錢沒錢的,”她皺着眉頭說道,“隻要真心對我好就行了。
”
“那你怎麼知道是不是真心呢?
”
她愣了一下說:“什麼怎麼知道啊,一看不就看出來了嘛!
你這個人,就是太複雜,還是簡單一點好。
”
冒川不知道她說我複雜是什麼意思。
他給她講了一個故事:“有一對夫妻,男的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妻子覺察到了,很不開心,但沒有點破。
一次他們一起坐在家裡,男的想讨好他的老婆,就去撫摸她老婆心愛的寵物狗,誰知那狗突然咬了那男的一口。
男人大怒,女的說,你知道狗為什麼咬你嗎?
因為你撫摸它的時候根本就心不在焉,它感覺到了。
現在你對我也這樣,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
“瞎吹。
”英英說。
“真的,你不要不相信。
不信你可以像做按摩一樣摸摸我的手臂,我肯定能感覺到你是不是真心的。
”
她叫我轉頭,然後拉着我的手臂慢慢地撸了一下,又極快地撸了一下。
冒川說:“兩次都是真心的。
”
她笑着用力錘了冒川幾下,臉紅了。
冒川又說了一些笑話,她坐在一旁微笑着聽着。
她突然打斷我問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
冒川一愣,說:“喜歡是喜歡,不過――”
“我就知道是這樣!
”她臉色一沉。
冒川知道她誤會了,她的突然提問使冒川未經思考就随口回答了。
冒川連忙解釋說,他的意思喜歡一個人和愛一個人是兩樣的,前者很容易,而後者需要時間來證明,他覺得和她相處的時間還很短,而且隻是在這裡見面,總有一層顧客的關系在裡面,情況有些複雜。
他覺得他們應該出去吃吃飯看看電影什麼的,像正式約會那樣,這樣會比較好。
冒川的解釋在她聽來像是有意的遮掩。
她别過頭去,闆着臉不做聲,有時低聲嘟噜一句什麼,冒川也沒聽清。
然後,他們就互相僵持着沉默了,誰也沒再說話。
天氣漸漸寒冷起來。
冒川在家裡養了一些金魚,放在一個和電視機差不多大小的玻璃缸裡。
缸底部是細沙石和水草,還有兩根夜光柱。
晚上臨睡前,他把房間裡的燈都關掉,打開收音機,調到一個隻播歌曲的頻道,然後整個人陷到沙發裡,一支煙一杯咖啡,在黑暗中安靜的坐着,發會呆。
最近冒川和英英連話都說不上了,他再怎麼解釋和勸說都無用。
她的倔強和冷漠使冒川無可奈何。
她是單純而又自我封閉的,她的驕傲使她對自己的處境感到自卑,她會以奇特和偏激的方式理解外面的世界。
而冒川呢,是個特别不現實的人,或者可以說,是個在現實生活中沒有能力的人。
他隻是停留在對英英的喜愛之中,卻沒有做出一點點現實的計劃和努力。
或者說,這種情感是他無法面對的,他沒有力量去承受它的壓力,沒有勇氣飛蛾撲火般的燃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