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豁出去了。
不等裴離來找我,我就主動去找他。
裴離神出鬼沒,行蹤不定。
我能想得到他行蹤的地方,不外乎那幾個。
可果林裡有李成蹊,于是我就去了溫泉。
溫泉水常年溫熱,咕咚冒着水泡,我蹲在邊上洗了洗手,起身低聲呼喚裴離的名字。
這一招挺靈,我沒喊幾聲,眼前就多出一道黑色的影子,定睛一看,可不就是裴離。
“你叫我做什麼?
”裴離走過來,說道。
“我來主動找你,就是想跟你說,你交代要問的事,我……什麼也沒有想起來。
”我慢吞吞的,視死如歸的說出這句話。
裴離看着我,“你以為你躲到那塊石頭後面我就抓不住你了嗎?
”
我讪讪地從石頭後面走出來,撓頭賠笑,無言可對。
我不說話,裴離亦是沉默。
而此時此刻,我最無法忍受的,也是沉默。
“裴離,要不要,你打我一拳試試?
”我提議,“我聽說,人的腦部在遭到重創的時候,會想起一些已經忘記了的事情。
”
裴離嗤笑,“我這一拳下去,你能确定自己小命無恙?
”
我垂頭,“那怎麼辦。
我想不起來你也要殺我,挨一拳總比死強,你打我吧,我受得住。
”
“我打你一拳,你非死即殘,沒見過這麼喜歡找虐的。
”裴離語氣頗為嫌棄,“你脖子上挂着什麼?
”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摸到一塊玉,微微透着涼,好似李成蹊的體溫,“一塊玉。
”
在裴離眼神的示意下,我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了下來,遞給他,有些不放心的說道:“這塊玉是别人給我的護身符,你看完可得還給我。
”
裴離接過那塊玉,放在手裡看,指腹從上面輕輕摩擦而過,忽道:“你跟李成蹊是什麼關系?
”
“什麼?
”我吃了一驚,眨眼,“什麼關系,你說的話我聽不明白。
”
“裝傻。
”裴離冷笑,“難道我不知道這塊玉就是李成蹊的貼身之物嗎?
他既然把這塊貼身之物給了你,說明跟你關系匪淺。
”
我下意識的說,“你怎麼知道這塊玉是李成蹊的貼身之物,難道你們倆的關系也不一般?
”
裴離沒有說話,但是眼神冷的能殺人。
我支支吾吾的說道:“他……他是我夫君……”
面具下的眼神很詭異,我心虛的低頭,心想着要是裴離跟李成蹊有恩怨在,那這一下我就是必死無疑。
“撒謊。
”裴離道。
那兩個字仿佛是從他的齒縫裡擠出來的。
我倏地擡頭,也不知道是想跟他争辯什麼,想也不想就道:“我沒有騙你,他真是我夫君。
”
“李成蹊的妻子我見過,慕容雅樂絕不是你這般模樣。
”裴離的聲音宛若冬天窗戶裂縫裡灌入的寒風。
我張了張嘴,“你說她叫什麼?
”
“慕容蘭蘭,字,雅樂。
”裴離眼神薄冷,“怎麼,你連名字也不知道,就敢冒充慕容雅樂。
”
“他一直叫她蘭蘭。
”我言語苦澀。
是呀,李成蹊的‘蘭蘭’從來就不是我,他從來就是認錯了人。
我怎麼會這麼愚笨,他的書桌上,誰的珍藏都沒有放,唯獨堆滿了那個叫‘雅樂’的女子作的畫。
除了慕容蘭蘭,誰能有這個殊榮?
“你擺出一副難過的表情做什麼,難不成,你真的喜歡李成蹊?
”裴離譏諷的說道:“且不提你們人鬼殊途,即便你也成了鬼,他也不會喜歡你。
他心裡隻愛一個慕容雅樂,你不必自作多情了。
”
“誰自作多情了,我根本就不在乎這些,我隻想保住自己的性命罷了。
”我反駁。
可裴離看向我的時候,我卻下意識去看其他地方。
“你這話是真是假,我沒有興趣揣測。
”
“那你會殺我嗎?
”
“你就這麼想求死?
”裴離反問。
“我當然不想死!
”我說。
裴離似笑了笑,“那就姑且留着你這條小命,殺了你可能什麼也得不到,留着你或許有些希望。
”
我心知裴離并沒有放棄從我身上獲得有用的信息,可這對于我而言,恰好是有利的。
起碼,我不必再擔驚受怕。
“既然我們的想法得到了共鳴,那我就先……”我正想說告辭,裴離卻開口打斷了我的話,“你跟李成蹊住在一起?
”
我不知道他這句話背後的深意,但是,在他目不轉睛的直視之下,我的臉,慢慢地紅了起來。
就好像是念初中的時候喜歡的男孩子送我回家,正好在家門口遇見下班回家的媽媽,那樣又慌又亂的不安。
“這,跟你有什麼關系。
”
“好奇你睡在他身邊是什麼感覺。
”
裴離想要一層層剖開我的僞裝,問的問題太過直接。
我有些生氣,卻又忌憚他。
拳頭緊緊地握住,最後隻是别過頭,不去看他。
“咕噜噜……”
“咕噜噜……”
偏偏這個時候,肚子不争氣的叫了起來。
裴離走到水池邊上,變戲法一般撈出兩條黑魚,抛在我腳邊,頓了頓,又抛過來一把匕首。
我定睛看着那黑魚,怪眼熟。
“去烤了。
”他冷冷的說話。
我竟有些欣慰他沒有讓我生吃。
“你給我吃的?
”我試探着問道。
裴離自然不會理我,這在我的意料之中,我抱起那兩條活奔亂跳的黑魚,想起什麼的說,“昨天也有人請我吃了黑魚。
”
說完,我也沒管裴離的反應,取出一些泉水就開始處理這兩條魚,我在做這些事的時候,裴離離我遠遠地,直到我切魚肉,他才走過來。
我擡頭看他,問:“生魚片吃不吃?
”
“烤了。
”
“哦。
原來鬼真的吃東西。
”我就地取材,做了個支架。
裴離在我身側坐下來看我擺弄,“你懂什麼,此魚非凡魚。
”
“不是凡魚,還是仙魚嗎?
”我說着都把自己給逗樂了,“我看它跟其他普通的魚沒什麼區别呀。
”
裴離沒有繼續搭理我,我也不甚在意。
沒過多久,烤魚的香味就飄出來了,魚肉比獸肉易熟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