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離離随口說着，宋嘉玉卻聽得心驚膽戰……

　　“如果不是溫年早作準備，我的确活不到今天。
”

　　宋嘉玉的目光轉向缪樂蓉，

　　“你……和小巧早就知道小離和溫年的事？
”

　　面對丈夫的質疑，謬樂蓉不自覺的咽了一口口水，她忙解釋道，

　　“小巧的确是聽到了類似這樣的消息，但她并沒有實錘，自然不可能笃定小離和溫年早已經結婚。
”

　　“所以你們的确是早就知道了。
”

　　宋嘉玉脾氣好，性情溫和，這是謬樂蓉當初看上他的最主要的一個原因。

　　可現在溫潤如玉的眼裡，透着瘆人的光。

　　“隻是猜測！
”

　　謬樂蓉很是強硬的辯駁道。

　　“即便是你們的猜測，那小離和溫年隐婚的事情是小巧告訴溫良宇老先生的？
”

　　“我不知道。
”

　　從堅決的否認轉變成“我不知道”……事實已經很明顯了。

　　“嘉玉，就算真的是小巧把這件事告訴溫老先生，那又如何？
溫老先生是溫年總統的親祖父，讓老人家知情，不應該麼？
”

　　“至于溫良宇會用什麼樣的手段去對付離離和溫年，小巧又怎麼可能知道？
如果小巧知道溫老先生那麼狠，就算是打死她，也不會——”

　　宋離離連忙擡手打斷她。

　　謬樂蓉說着說着，眼淚掉了下來，她像是受了十二萬分的委屈。

　　“謬阿姨，你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心裡在想些什麼，其實不用解釋，我爸爸不是傻子，他看的明白。
”

　　宋離離淡淡說完，而後看向父親，

　　“說這些，隻是想讓您能更了解自己的枕邊人。
除此之外，我倒是不介意再多說一件事，盡管從小到大，謬向巧明裡暗裡不知使了多少壞。
”

　　“回安臨前，我服役于海軍陸戰隊，後因總統大選被調派至安臨保護總統，期間副總統夫人，也就是謬向巧在總統府見到了我，想必這事，她一定和謬阿姨說了。
”

　　“沒有，向巧嫁給卓庭以後，就很少和我交流了。
”

　　“好，但願如此。
”宋離離微微笑。

　　“謬向巧千方百計的調查我，甚至把我在西林撫養的一個男孩子從西林帶到安臨，想讓我承認自己是一個殺人犯。
”

　　“……殺人犯？
”

　　宋嘉玉愣了一下。

　　“我服役期間用的名字是唐小花。
我去唐小花家裡的時候，她人已經死了，隻有一個五歲大的弟弟，唐小草。
”

　　“我是不是殺了人這件事放在一邊不談，這是警察的事。
謬向巧這樣處心積慮想弄死我……”

　　宋離離揚了一下眉，

　　“不是一朝一夕吧？
”

　　謬樂蓉深吸口氣，

　　“你說的這些我不知道，我隻知道當初你死訊傳出，小巧丢了在外交部的工作，做什麼都不順利。
你說小巧處心積慮的要害你，可是被折斷十根手指頭的人卻是向巧。
”

　　“害你？
你不是過的好好的麼？
如今要什麼有什麼，比起向巧，我看離離你的心機要重得多。
”

　　謬樂蓉義正言辭，一氣呵成的辯駁完，看向宋離離。

　　宋離離聽着，就隻是聽着……

　　空氣突然就變得安靜了。

　　原本以為自己占了上風的謬樂蓉，表情也有些僵硬，

　　“難道我——”

　　“OK。
”

　　謬樂蓉剛開口還想說些什麼，宋離離又出聲打斷了她。

　　什麼……OK？

　　謬樂蓉有點不明白。

　　“謬阿姨怎麼辯駁我都無話可說。
”

　　“我說的是實話。
”

　　“恩。
”宋離離附和，而後微微勾起唇，輕笑着，“既然我這麼工于心計，那麼您還覺得我會幫謬向巧？
”

　　“……”

　　謬樂蓉的表情徹底僵硬，該死！
她都忘了今天來主要目的是什麼了！

　　這個宋離離……

　　宋離離看向宋嘉玉，

　　“這些年，我經曆的事情，我和您說的很少，但是，但凡我說出口的，就是真實的。
爸，您相信謬阿姨的話也好，相信我的話也好，都随便你。
”

　　“如果您今天隻是來和我這個女兒叙舊，那麼我再讓管家多上些茶點，我可以陪您好好聊天，但如果今天您來此的目的是為了向巧，那您回去吧。
”

　　宋離離撚起桌上點心盤的一枚堅果，去殼入口，輕輕道，

　　“我沒有借此機會把宋向巧大卸八塊拿去喂狗……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

　　“……”

　　謬樂蓉眼睛瞪大。

　　宋嘉玉也聽到了宋離離說的話，但，他沒有去計較，隻是坦言道，

　　“爸爸今天……是來看你的。
”

　　宋離離笑開，“那……我帶您去後院轉轉，就不要窩在這裡了。
”

　　“好。
”

　　宋嘉玉點頭。

　　宋離離起身，“謬阿姨要一起麼？
”

　　“……”謬樂蓉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先回去吧。
”

　　此時倒是宋嘉玉先開了口，語氣都冷了好幾度。

　　謬樂蓉蹙着眉，隻是從這一句話中便聽出了丈夫的不耐煩和冷漠，還想再說些什麼，宋嘉玉和宋離離已經走出去了。

　　緊接着管家進來，很是客氣的要送謬樂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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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統府住宅區的後院，也算是大的看不着邊際。

　　宋離離和宋嘉玉并肩踏在草地上，七月份的天算是熱了的，這會兒四點多，後院樹蔭遮蔽，擋住暑氣，吹着小風，倒是惬意。

　　“孩子幾個月了？
”

　　宋嘉玉喃喃着問。

　　“三個多月。
我還以為您早知道了。
”

　　宋嘉玉苦苦的笑了笑，

　　“你不和我說，我上哪兒知道呢……”

　　“……對不起啊，爸。
”

　　宋離離看着地面，腳一步一步踩在厚實的樹葉堆上……

　　“你有啥好對不起我的？
”

　　宋嘉玉咬唇，“一直以來，都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在虧欠你，生了你，卻沒有好好的養育你，重組家庭……到頭來也隻是我一個人得到滿足。
”

　　“……”

　　“一直都希望你能和謬樂蓉，和向巧，和小佑能和平相處，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改變心意。
爸爸一直都希望你能做出改變，卻從來不知道……你一直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

　　宋嘉玉的聲音有一絲哽咽。

　　宋離離心裡其實并不好受……

　　“那時候你說你去周遊世界，爸爸竟然就信了，說關心你，其實也就隻是挂在嘴邊……”

　　“我不是有意要騙您。
那時候我其實是想躲阿年。
而且我也長大了，如果我說我去西林當兵，您估計要寝食難安了。
”

　　宋離離輕輕笑道。

　　“……”

　　宋嘉玉的喉頭滾了滾。

　　“爸，我知道您愛我，也知道您很愛媽媽，人要為活人活，而不是為死人活，這個道理我明白的。
”

　　“……謝謝。
”

　　“今天我在謬阿姨跟前說的話，都是真話。
我想讓您認清她，也想讓您知道，向巧從來都不是表面那副良善的樣子。
”

　　“寶貝……”

　　“……”

　　宋離離懵了一下，父親的這一聲“寶貝”喊得她有些措手不及。

　　宋嘉玉腳步頓住，他站定，宋離離也跟着停了下來，她微微側了個身。

　　“你現在……過的幸福麼？
”

　　“……爸爸呢？
爸爸現在過的幸福麼？
”

　　父女倆這麼互相看着，宋離離長得高，遺傳于父親。

　　宋嘉玉覺得自己已經有十多年沒有這麼仔細的看過離離，而離離……心裡卻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久沒有好好的看過父親。

　　他發福了。

　　耳鬓的頭發已經全白。

　　眼周的皺紋一條一條像深深的溝壑。

　　深邃的眼睛，有些渾濁，渾濁……卻又晶瑩。

　　宋嘉玉先移開眼睛，眼裡水光晃動，宋離離微微低下頭，她伸手握住宋嘉玉的手，

　　“爸，我現在很幸福。
”

　　“……”

　　“所以，我希望您也能很幸福。
過去的這麼多年，我們都不要再計較了。
不要說誰虧欠誰，不要說誰對不起誰……不要讓我們在未來有限的時間裡，連和對方問候一聲，負擔都那麼重，那樣……算哪門子父女？
”

　　宋嘉玉說不出話來……

　　隻有濕潤的液體從眼眶裡湧出，爬濕他布滿愧疚和欣慰的面龐。

　　她就僅剩父親這麼一個有皿緣的親人……

　　她到死都不願意去理解父親，到死都在埋怨父親，如今，從另一個角度去看父親，也知，不是不愛，隻是愛的不多。

　　可，也足夠了。

　　宋嘉玉沖宋離離張開雙臂，

　　“能不能讓……爸爸抱抱？
”

　　“……”

　　宋離離的眼睛睜的很大，她倒是沒有想到，她和宋嘉玉也有一天能像現在這樣……以最平和溫暖的目光去看彼此。

　　人來世間走這一遭，永遠都不能忘記，是誰為你做了這個領路人。

　　她上前邁出一步，輕輕靠在宋嘉玉身上，哪知……這輕輕的一靠換來的是宋嘉玉控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

　　宋離離怔然的聽着，不自覺的，眼淚也跟着無聲的湧了出來。

　　朦胧模糊的視線裡，溫年就在閃爍着的光影裡。

　　穿着白襯衣，白色休閑褲……懶散自在的靠在一旁的樹上，輕輕笑着看着她……

　　原本無聲的流淚變成難以自持的抽噎。

　　這恐怕也是阿年……一直想要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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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

　　宋離離睡到自然醒，起床梳妝。

　　溫年處理完公務就回來了，領着唐小草一起進房間。

　　宋離離看着小草穿着整齊正式的小西裝，愣了一下，“小草……也一起去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