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互動
正這時,外頭又傳來了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帶着疑惑,“廚房還熬着藥呢,這都跑哪兒去了?
”
應和着這女子的聲音,是一個潤朗的男生,“想是去屋子裡看着吧,算算病情,也是該醒了。
”
那女子的聲音帶着些許酸溜溜的味道,“哼,爹娘都忙着報恩,咱們都被抛到一邊兒去了。
”
穆音閣聞言緩步走了出來,佯瞪了犯唠叨的陸七七一眼,眸中帶着嗔怪,“又在編排我什麼?
”
陸七七看到穆音閣端着空藥碗出來,便已經放下了手中的菜籃子,颠颠地跑到了她跟前,伸手要挽她的手臂,卻是被穆音閣微瞪一眼瞪住了。
“手上都是泥,可别來碰我。
”
陸七七方才和蕭子淵上山去挖菜打獵了,手上身上都沾着泥土未及清洗,不想卻是被穆音閣這般嫌棄,一時,陸七七的臉更垮了,一副十分受傷的模樣。
穆音閣徑直便往廚房去了,隻道:“不把你那些個壞毛病改了,休想我理你。
”
陸七七很受傷,低聲辯解,“這都不在京城了,也不是什麼大家閨秀了,還端着那些個繁文缛節做什麼。
”
穆音閣卻是輕輕哼了一聲,“我偏就是古闆守舊之人,有人縱着你,我可不會。
”
陸七七被訓得沒了話,一旁的蕭子淵也被暗中點了名,也是沒吭聲,隻是拉過了陸七七,給她好生淨手潔面,又把頭發整理了一番,整個人恢複了出門時候的整潔一新,這才停了手。
陸七七前頭十幾年便一直在市井之中流落,即便後頭被蕭子淵帶回了黃府,後又跟着穆音閣一直在穆府,但骨子裡,對個人細節卻依舊是十分不在意。
現在又開始混迹江湖,蕭子淵也有意無意地縱容她,她更是放蕩了起來,别說描紅梳妝,有時候就是連那規規矩矩的女裝都沒穿過幾回,發髻總也梳不會,盡是胡鬧,沒個女人樣。
眼下陸七七誰也不怕,偏是對穆音閣的話言聽計從了,她瞪上一眼,就夠她抖三抖。
蕭子淵伸手在她的臉頰上輕捏了幾下,臉上帶着輕笑,陸七七對他張牙舞爪一番蹂躏,這才痛快了。
太叔淩也跟着從裡頭走了出來,臉上依舊挂着未曾盡數褪去的笑,一出來就看到了在蹂躏他徒弟的陸七七,一下便知道這丫頭定然是又被訓了,當下心情不自覺更好了,哈哈地笑了幾聲,“臭丫頭,又欺負我徒弟。
”
陸七七面上也沒半點異樣,毫不猶豫地回嘴,“他樂意讓我欺負。
”
太叔淩便闆着臉,一副說教的模樣看向蕭子淵,“身為男子漢大丈夫,你的夫綱呢?
夫綱不振,日後還怎麼做大事?
”
蕭子淵還沒來得及表态,廚房那頭,穆音閣便盈盈地走了來,不鹹不淡地瞅着太叔淩,“瞧你那意思,你這是要振夫綱?
”
前一秒還振振有詞的太叔淩,這一秒,頓時就換上了一副笑盈盈的沒臉沒皮的模樣,“阿音說的是什麼話,咱們家,自然是你最大,你就是為夫的綱。
”
這沒羞沒臊沒臉沒皮的話,即便是當着小輩的面,也說得順溜,沒半點猶疑障礙,穆音閣面上倒是禁不住泛起了一點紅意,不覺微微瞥了他一眼,微帶嬌嗔。
太叔淩自己卻是沒半點不适應,依舊是涎着張臉,端着笑,沒臉沒皮地往穆音閣身上湊,卻叫穆音閣伸手一擰,就給擰開了。
陸七七和蕭子淵都已經習慣了,他們而來在那兒秀着,蕭子淵也不打擾,拉着陸七七便自個兒尋找自己的戰場,自己也膩歪了起來。
在這深秋初冬,天氣微寒的時分,這小小的僻靜的居所,卻是異常的溫暖馨和,這時候的他們,内心平靜安甯,他們早已經學會了将内心深處的期盼和傷痛收拾着,隻是在恰當的時候才會展現,其餘的時候,他們隻認真地享受着當下的一切美好。
天氣一天天變冷,江鯉在床上躺了幾天,每天喝着太叔淩親自為她配的傷藥,外敷加上内服,眼下已經能下床走動,她甚至已經感到了傷口上陣陣發癢,顯然是已經開始愈合長肉了。
江鯉下床的第一件事,便是到隔壁看了紀楚含。
江鯉原本以為,以當時他身上的傷,又在冰冷的河水裡浸泡了這麼久,情況一定不會樂觀。
可是,真正看到床上的他,那安安靜靜躺着的祥和模樣,江鯉心裡不自覺便大大地松了一口氣。
他的情況雖然并不算十分好,但是,卻也沒有江鯉想象中那般糟糕。
那些小的傷口,早便已經痊愈了,隻是留下了深深淺淺的傷痕,真正重傷的幾個部位都包紮清理得很好。
他整個人安安靜靜地躺着,面容有些消瘦,面色泛着蒼白,但卻并不是那種毫無生氣的死灰之色,這叫江鯉一直懸着的心,終于稍稍松了下來。
隻是,為什麼這麼久了還沒有醒過來呢?
他在墜河之前,便已經經過了一番纏鬥,不知道身上是不是早便受了内傷。
江鯉在他床邊守了許久,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地确認着他的脈搏依舊沉穩地跳動着。
江鯉還想親自給他喂食上藥,這些活兒,她以前是做慣了的。
但是卻被穆音閣攔了下來,“你還是病人,讓你下床去看她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你要是不聽話亂動,到時候牽扯了傷口再複發有個好歹,到時候他醒了你卻又倒下了,你是要讓他為你急死不成?
”
聽得這般,江鯉這才給勸了下來。
而實際上,穆音閣心裡,卻是莫名地存在着一股私心。
不知道為什麼,在她的潛意識裡,她便是不想讓這個孩子再像以前那樣,要去做那些伺候人的活計。
這麼一個如花的年紀,本就應該被人好好的疼惜着。
也許,她早便已經習慣了,她也絲毫沒有覺得這樣做有任何的不妥,反而是心甘情願的,但是,穆音閣心底,就是莫名又執拗地不想看到她這樣。
至少,在這個昏迷中的少年給她任何名分之前,穆音閣不希望她再繼續做那些伺候他的事。
穆音閣一陣陣悠悠輕歎,“穆音閣啊穆音閣,你是不是找女兒找得魔怔了?
凡是看到這個年紀的女孩兒,總是一廂情願地見不得她們受任何的苦。
但你可知,汝之砒霜,彼之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