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非心裡很清楚,正常方式通知曲麻子離開,肯定不行,到處都是眼睛,很容易讓事情變得更糟。
讓鮑水根這種菜鳥去盯梢,被曲麻子察覺是大概率的事,憑他在九宮殿混迹這麼多年,一定會有脫身的辦法。
至于能不能順利逃走,是一半一半的機會,他跑了,皆大歡喜。
萬一他跑不了,高非也隻好對不起他了。
他已經通知了肖文虎,趁着曲麻子還沒有被逮捕,派出槍手準備除掉他!
當然這是下下策,這麼嚴密監視下,槍手殺了人,有可能自己也無法脫身。
…………
保密局上海站,情報處處長辦公室。
徐正勇霍然起身,說道:“跑了?
”
陳懷民垂頭喪氣的說道:“是。
”
徐正勇氣得直拍桌子,說道:“三個人盯不住一個?
”
陳懷民:“這家夥很狡猾,找人幫着打掩護,他趁亂跑了。
”
“白癡!
飯桶!
”
“是!
”
徐正勇知道,既然曲麻子跑了,幾乎可以肯定買槍的事和共黨有關,而且很有可能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陳懷民:“處長,現場抓回來的幾個人,怎麼處置?
”
“都是些什麼人?
”
“有兩個是九宮殿的打手,就是他們掩護曲麻子逃走,另外一個……他自己說是咱們的線人。
”
“誰的線人?
”
“高處長的線人。
”
徐正勇心裡一動,說道:“他們在哪?
”
“暫時關押在審訊室。
”
“帶我去看看。
”
審訊室内,鐵頭、老蛤蟆、鮑水根,都關在監牢裡。
徐正勇:“哪個是保密局的線人?
”
陳懷民指了一下鮑水根,說道:“就是他。
”
“把他帶出來。
”
“是。
”
一名特務走過去,打開監牢鐵栅欄門,喊道:“鮑水根,出來!
”
鮑水根站起身,邁步走出了監牢。
徐正勇打量了他幾眼,說道:“你叫鮑水根?
”
“是。
”
“哪裡人?
”
“江蘇淮安。
”
“你是誰的線人?
”
“高處長的線人。
”
“你為什麼會出現在九宮殿?
”
“……我要求見高處長。
”
“你不把話說清楚,誰也不能見!
”
“我是……去監視曲麻子。
”
“監視曲麻子?
……”
嘩啦一聲,審訊室的鐵門打開,高非從外面走進來,他看了看鮑水根,又看了看徐正勇,說道:“徐處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
徐正勇:“我在審訊犯人,有什麼問題嗎?
”
高非:“鮑水根是我的線人!
”
陳懷民湊過來,說道:“高處長,昨天晚上,鮑水根出現在九宮殿,然後曲麻子就跑了,我們是因為這個審他……”
高非冷冷的說道:“上司說話,誰允許你插嘴了,還有沒有點規矩!
”
陳懷民碰了一鼻子灰,讪讪的退到一邊。
徐正勇:“鮑水根說,是你派他去監視曲麻子,有這回事嗎?
”
高非:“沒錯,是我派去的。
”
徐正勇:“監視曲麻子有情報處的人,你為什麼還要派人?
”
高非:“徐處長是在審訊我?
”
徐正勇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不敢,不敢,就是随便聊聊。
”
高非:“對不起了,公務繁忙,恕不奉陪了!
鮑水根,跟我走!
”
鮑水根有了仗恃,跟着高非就往外走,陳懷民看了徐正勇一眼,見後者沒有任何表示,隻好眼睜睜看着他們走出審訊室。
徐正勇在老滿油坊事件中,因為竊聽了高非辦公室,還擔着通風報信的嫌疑,這個把柄一直在高非手裡攥着。
要是真捅到上面,就保密局“甯殺錯,不放過”的原則,徐正勇很有可能受到處分,或者是降職使用。
出于這方面考慮,徐正勇對高非多少有些忌憚,他不敢把兩個人關系搞的太僵。
韓三從樓下來,迎面正遇見高非和鮑水根,他連忙打着招呼:“處長。
”
高非:“韓三,你帶他到我辦公室等着,哪也不準去!
”
韓三:“是。
”
高非上轉身來到站長室,伸手敲門,“笃笃,笃笃。
”
屋内傳來王芳雄的聲音:“進來。
”
高非推門走了進去,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怒氣沖沖,然後還要裝着隐隐不發的樣子。
王芳雄正在看報紙,等了幾秒鐘,沒聽見動靜,他擡頭看了一眼,問道:“怎麼了這是?
”
高非:“站長,徐處長太過分了吧?
”
王芳雄放下手裡的報紙,說道:“别着急,有什麼話坐下慢慢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
高非沒有坐下,站在王芳雄辦公桌對面,說道:“我派人監視曲麻子,是擔心情報處有疏忽的地方,我這邊也能有人補上。
誰曾想,因為曲麻子逃走,徐處長竟然審訊我的線人!
他有什麼權利審訊我的人?
”
王芳雄:“……徐處長審訊你的線人,或許是出于工作方面的考慮,你不要太多心了。
”
高非:“站長,我覺得他還是在暗地裡調查我!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請您允許我,把老滿油坊的案子上報總部,請毛局長斷一個忠奸!
”
王芳雄站起身,笑着說道:“高非,别想的太多,沒有那麼嚴重。
”
高非:“我也想和徐處長和睦相處,可是他一而再再而三步步緊逼,我要是還一味忍讓,是不是覺得我高非好欺負?
站長,我心向黨國,對上司忠心耿耿,什麼都不怕,最怕自己人在背後放冷槍!
”
王芳雄點點頭,說道:“是啊,任何一個團體,最怕的就是内讧……這樣吧,你先回去,回頭我跟徐處長說一說。
”
高非:“站長,我醜話說在前頭,他這是第二次,如果再有第三次,我是絕不會再容忍退讓!
”
說完這句話,高非轉身走了出去。
十幾分鐘後,徐正勇被王芳雄叫來站長室。
“站長,我真的不是在調查他,他平白無故的派人去監視曲麻子,趕巧昨晚曲麻子逃了,我審一審還有錯嗎?
”
“派人監視曲麻子這件事,他已經解釋過了,他是擔心你的人辦事不力……好像也被他說中了!
竊聽器的事,你确實做的過了頭,現在又審訊他的線人,他能不多心嗎?
”
“那您說我該怎麼辦?
難道跟高處長沾邊的人,以後我連查都不能查了?
”
“方式方法,我早就跟你說過,要注意方式方法!
就比如這個鮑什麼?
……”
“鮑水根。
”
“哦,對,鮑水根。
你可以暗地裡調查他嘛,有什麼必要一定要大張旗鼓的審訊?
你和高非是我的左膀右臂,是上海站的支柱,你們要是矛盾不斷,站裡還怎麼開展工作?
”
“……我聽您的。
”
“正勇,永遠記住一句話,對待自己人要以和為貴!
”
“是!
”
“不是說還抓了兩個人嗎?
加緊審訊,說不定在他們身上也能找出線索。
”
“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