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
”陸明峥失笑，“你還是好好在學校幫忙，盡量讓同學們喜歡學校就好。
”

　　 “啊？
”羅烨有點傻眼。

　　 他不喜歡那些熊孩子，他不喜歡他們看他的目光。

　　 隻是，如果能幫到祝曉敏，他可以試試。

　　 很快，食物的香味在空氣裡彌漫開，攪亂了一幫人看書的心思，羅亭淵含笑停下，大家很快起來收拾桌子上的書本，把炒好的幾個菜先擺了上來。

　　 羅烨跑來跑去，把大家收好的書本接過來，拿去牆邊的架子上，又跑去拿碗筷。

　　 課堂變成食堂，很快，院子裡都是大家歡快的笑聲。

　　 第二天，趙政跟着謝承志幾個進了山，去找更适合青貯的野草，陸明峥換了一身粗布衣服，背了個筐跟着一起去了，說好午飯就到基地一起解決。

　　 這兩個人中午不回知青點吃飯，祝曉敏也就沒有回去，留在大隊部，專心把陸明峥要的材料寫完，等下午才收拾回去，帶着一班的孩子們出去采風。

　　 這兩個月下來，近處的荒地已經挖了幾回，這一次翻一道山梁，走的更遠一些，祝曉敏先把之前教的詩再檢查一遍，這才教一首新詩：“《鹿柴》，作者王維，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返景入深林，複照青苔上。
”

　　 于是，陸明峥幾個人在山坡上研究野草的種類時，就聽到山梁上有隐隐的書聲，擡起頭，就看到陽光下，那山梁上兩大十小的身影，都背着背簍，排成一線正翻過山梁，還在大聲的背詩。

　　 謝承志也瞧見，笑說：“看吧，一樣是背詩，坐在教室裡就學的慢，出來一邊爬山，一邊挖野菜，反而個個記的很清楚。
”

　　 趙政微笑：“這位祝知青的腦子裡，主意真的是層出不窮。
”

　　 種果樹是她的想法，建養殖基地也是她的想法，辦學校還是她的想法。

　　 謝承志連連點頭：“如果不是女同志說話做事還有很多不方便，我這個小隊長都該交給她做了。
”

　　 做為生産小隊的隊長，經常要和别的小隊的隊長一起學習開會交流之類，也會跟着去别的大隊，有時候還要過夜，很多人擠一條炕。

　　 而這些小隊長、大隊長，清一色都是男性，加上都是農村人，各色人等都有，女同志就有太多的不方便。

　　 陸明峥擺手：“知青是一個整體，她的主意，最後也都是知青們一起完成，當隊長重要的是能整合團結大家。
”

　　 他比謝承志早來一年，知青點又是他一手建起來的，後來知青多起來的時候，單獨成立一個生産小隊，當初選隊長的時候，其實是他的呼聲最高。

　　 隻是他深知，能言善道的謝承志在這方面遠比他合适，就堅決推薦了他。

　　 謝承志看看他，微微點頭，感歎的說：“我原來也沒想過，知青要成為鐵闆一塊，隻希望大家能互幫互助就好，哪知道還是沒能做到。
”

　　 陸明峥知道他說的是聶一飛，微默一下搖頭：“他自己的選擇罷了。
”

　　 不管是守林人小屋的事，還是後來的禁書事件，可都是聶一飛自己存了害人的心，做出來的事。

　　 謝承志點點頭，倒把那一絲遺憾抛開。

　　 兩天時間，把這裡的事情告一段落，陸明峥和趙政找大隊做過安排就決定回去。

　　 臨走前，陸明峥要往村裡去看望幾位老人，就由謝承志陪趙政先回去，自己帶些東西去了村裡。

　　 祝曉敏留在大隊部，把材料做最後的檢查，重新抄寫一份準備給陸明峥帶走。

　　 剛剛寫好，就見陸明峥已經回來，向他笑着打個招呼，一起出來。

　　 下了坡，陸明峥終于忍不住問：“錢大娘家那個姑娘怎麼回事？
”

　　 “你看到了？
”祝曉敏問，又答，“是錢元飛不知道從哪裡給錢秃子弄的媳婦兒。
”

　　 陸明峥皺皺眉，沒有說話。

　　 祝曉敏問：“怎麼了？
”

　　 陸明峥搖搖頭，歎氣：“我路過的時候，見她被錢大娘拽着頭發打，像是嫌她沒伺候好錢秃子。
”

　　 祝曉敏心一揪，微默了默，低聲說：“聽夏春花說，像是錢元飛從深山裡弄來的，就是為了替錢大娘伺候錢秃子。
”隔一會兒，又忍不住問，“她……就沒有反抗？
”

　　 陸明峥眼底露出些憤怒，搖搖頭：“隻是抱着頭哭，我看到她腳上有條鐵鍊子。
”

　　 鐵鍊子？

　　 祝曉敏心裡更堵的難受，咬着牙低聲罵：“那個錢秃子，成了那個樣子怎麼還活着？
”罵幾句，又回頭看他，“陸明峥，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幫到她？
聽說才十七八歲。
”

　　 不管怎麼說，錢秃子是因為她變成這個樣子，由此連帶着改變了那個姑娘的人生軌迹。

　　 陸明峥正要說話，就見對面一群孩子打打鬧鬧的跑來，一看到兩人，立刻規規矩矩的站住，沖着祝曉敏喊：“祝老師。
”

　　 祝曉敏唇角也挑起笑：“放學了？
好好回家，别亂跑啊。
”

　　 “好！
”孩子們答，有幾個孩子追問，“祝老師，明天我們三班采風，是不是你帶我們去？
”

　　 一班的孩子說：“大前天是祝老師帶我們去的，昨天是陳老師，明天肯定不是她。
”

　　 三班的孩子沮喪，“怎麼祝老師每次都帶你們？
”

　　 祝曉敏笑：“明天是苗老師，上次你們還念叨呢。
”

　　 苗老師啊？

　　 苗老師也好。

　　 二班的孩子又開心了。

　　 看着孩子們跑遠，兩人才又上坡，陸明峥見再沒有孩子跑下來，才說：“過幾個月縣裡有一個考察，有基地這個試點，我想辦法把縣領導帶來柳樹村，如果能被他們看到……”

　　 “被他們看到，一大隊的名聲會受影響，大隊不會讓他們看到她的。
”他的話沒說完，祝曉敏就搖頭。

　　 陸明峥一默，忍不住歎口氣。

　　 是啊，即使一大隊的幾個幹部，如谷滿倉、如夏棟梁、如黃美華都算得上好人，可是在他們的自我保護意識裡，還是以自己大隊的利益為先的。

　　 祝曉敏低頭想一想：“或者，我們可以想辦法幫她逃出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