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老頭就坐在我旁邊,看起來有七十多歲了,臉上都是老人斑,皮膚褶皺而松弛,雙目渾濁,嘴巴也閉不緊了,露出裡面僅有的兩顆黃黃的牙齒,嘴角還一直有口水在流下來,旁邊的老婦人一直用毛巾給他擦拭。
他能活動的半邊身子也一直在微微顫抖着,那隻放在桌上的手,也是不是地抽搐兩下。
主要是他看我的目光讓我感覺奇怪,那對渾濁的老眼就像是認識我,卻又帶着一股迷惑和莫名的敵意。
我回看了他兩眼,想從他的容貌上回憶起之前是否有見過他,但回憶了一下之後,我非常确定,我以前從未見過這張臉。
我别轉頭不再理他,繼續慢慢吃着早餐。
那個老頭也在老婦人的喂食下吞咽着早點,
忽然,我注意到他在用目光對我示意着什麼,就是向我看一眼,又向下朝着桌面上看一眼,一直重複這個眼神好幾次。
我不由的朝桌面上看去。
那是他放在桌上的那隻一直在抽搐的手,我不禁奇怪,他叫我看他的手幹嘛?
這時他的手慢慢往回縮了縮,露出的桌面上,有幾道濕濕的水痕。
我留意一看,那些水痕竟然組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字:“走”。
我心裡一驚,疑惑地擡頭再看向那個老頭,他卻回避了我的視線,而且手伸了伸,抹亂了桌前那個字的水痕。
我收回目光,一邊繼續若無其事地吃着早點,一邊又偷眼打量了一下這家人,可實在看不出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
這真是奇怪了,我覺得那個老頭是在對我偷偷發出警告,可危險到底在哪裡呢?
難道這家人有問題。
我暗中運功,打開天眼又掃視了一遍這家人,還是沒有發現異常。
我心裡尋思着,是不是我弄錯了,說不定這個老頭子隻是有點老年癡呆,行為舉止變得異常,會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舉動而已。
早餐用完之後,那個姓劉的男子起身,說要帶着我們在遊輪上四處轉轉看看。
我們跟着他在船上前後走了走後,來到了三樓一間像小劇場模樣的地方,他介紹說,這裡可以放電影,要是我們有興趣,他就挑兩部精彩的片子,晚上大家聚在一起看電影。
他正在對我們介紹着,我眼角瞥到劇場旁邊的一扇門裡探出了一個頭,這是之前餐桌上的那個小孩子。
他對我悄悄地招了招手,示意我過去,然後又把手指放在嘴邊對我坐了個噤聲的手勢。
我心裡疑惑,這個小孩子之前我在餐桌上有觀察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孩子,眉目清秀,帶着幾分調皮勁,言語舉止也沒啥異常之處。
他又有什麼事?
這時那個姓劉的男子正帶着我們三人沿劇場中間的走道慢慢向前邊說邊走着,我是落在最後面的。
我故意放緩腳步,等離開他們一些距離了,就回身悄悄走向了旁邊那扇門。
那個小男子又對我招招手,然後退到了門後面。
我走過去,拉開門到了外面船舷處,見到了他,我俯身好奇地問道:“你有什麼事啊?
”
他仰頭小聲對我道:“叔叔,快救救我們吧,那個人不是我爸爸,是綁匪,我真正的爸爸媽媽被他們綁架了!
”
我一驚,盯着他看了看,想辨别他是不是在撒謊,可是從他那種認真、緊張,而又憂心忡忡的神情來看,不像是撒謊的樣子,像是真的。
我狐疑地道:“怎麼救你們?
”
他伸手指指上面小聲道:“我爸爸媽媽就被關在上面船艙裡,您先把他們放出來,再帶我們坐你們的小船離開這條大船。
”
他說完拉着我的手就朝前面樓梯處走,我跟着他向前,一邊心裡尋思着,先上去看看上面是不是真關着人,也許隻是小孩子的惡作劇呢。
我們一路走到了上面一層船艙,來到中間一處客房前。
那個小孩松開我的手,指指房門道:“就在這裡。
”
我左右看看,整條走道裡此刻并沒有人,我再看看那扇客房門,伸手敲了敲門,又推了推,是鎖着的,推不開。
我沖那個小孩攤開手示意道:“我沒有鑰匙啊,沒法打開這個門。
”
他神色焦急地道:“你可以把門踢開或者撞開啊!
”
我再次觀察了一下他的表情,确實不像是演出來的,一般小孩子撒謊的話,是比較容易識破的,小孩子的演技畢竟幼稚。
我把耳朵放到客房門上聽了聽裡面的動靜,裡面真有聲音,像是有人被捂着嘴發出的嗚嗚聲,聽不清,似乎是在求救。
我遲疑了一下,決定相信他一次。
我後退兩步,然後伸腿一腳踹向了那扇門。
哐當一聲,門被我踹開了,裡面猛然噴出來一股異味。
我猝不及防,要屏息躲避已經來不及了,那股異味一下沖進我的口鼻之中,我就覺得腦中一炸,眼前一黑,立即失去知覺向地上倒了下去。
等我再恢複意識,睜開眼睛,發現我被綁在了一把椅子上,周圍是一間客房的模樣的空間,很狹小很暗。
我面前的中間地上,攤開放着一張灰色的圓布,上面有一些黑色的字和符号,大大小小,形狀怪異。
圓布周圈點着一根根蠟燭,紅色的燭火微微抖動着。
圓布兩側,有兩個女人盤腿坐着,正是早餐時我見到過的那個老頭的老婆和那個姓劉的男人的老婆。
她們兩個面對面,雙手互抵,雙眼閉着,口中念念有詞,是一種咒語一樣的聽不懂的語言。
圓布的另一頭,和我相對的,是一張輪椅,上面坐着那個中風癱瘓的老頭,他歪斜着身子,垂着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向上翻着看向我,目光呆滞。
整個房間裡彌漫着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氛,牆上映射着晃動的人影,空氣中一股刺鼻的蠟燭氣味,再加上那兩個女人發出的喋喋不休的怪聲,這一切在我還昏昏沉沉的意識中,像是在做噩夢一樣。
我努力掙紮着讓自己的意識清醒起來,想指揮着自己的手腳掙紮,卻發現全身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我盯着眼前一老一少的兩個女人,意識到我這是中招了,她們像是在做什麼邪法,不知道會怎樣來對付我。
那個老頭又是怎麼回事?
他到底是受害者還是她們一夥的?